这家德国车企计划砍掉半数车型产品线，开启两年内第二次大规模重组
一名男子手持扩音器在大众工厂外集会抗议；周四德国茨维考工厂，工人游行反对大众重组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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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众汽车计划削减至多一半车型，并压缩产能，这是短短两年内企业第二次重大改革。
数十年来，大众凭借德系汽车的全球畅销，在本土支撑起一支汽车行业内薪资顶尖、规模持续扩张的庞大员工队伍。
如今，这套曾经牢不可破的经营模式，以及依托其生存的海量就业岗位，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这家全球第二大车企周四对外宣布，将削减一半左右车型阵容，并进一步压缩产能，这是企业两年内推出的第二轮重大重组计划。
大众首席财务官阿尔诺・安特利茨表示：“在当前经济与地缘政治环境下，现有各项降本方案的缩减力度远远不够。”
大众正遭遇多重夹击：中国电动车品牌不断蚕食其在华市场份额，而中国业务多年来一直反哺德国本土运营；中国车企如今大举进军大众的欧洲核心腹地；特朗普政府征收关税，又让高度依赖进口的美国业务新增数十亿美元成本。
去年大众营业利润率跌至 2.8%，创下 2015 年柴油排放门丑闻以来最差业绩。即便如此，首席执行官奥利弗・布鲁姆仍定下目标：到 2030 年将利润率提升至 8%–10%，这一水平大众至少二十年未曾达到。
公司本次改革方案意味着工厂关停、数万员工失业，但管理层暂未公布裁员具体影响范围，相关细节还需与工会代表协商敲定。
大众工会势力格外强大：工会代表进驻监事会，且下萨克森州政府持有大众 20% 股份，政界官员普遍站在工会一方。专门的《大众法案》赋予地方政客对重大经营决策的否决权。
此前媒体曝出大规模裁员计划后，地方官员已公开表态反对关闭工厂。周四工会组织工人在德国各大厂区外举行抗议，彰显自身话语权。
长期以来，大众将保障德国本土就业摆在与传统企业盈利目标同等重要的位置，此番重组推进阻力巨大。
2015 年柴油丑闻爆发前五年，恰逢中国经济高速增长，大众开启一轮史无前例的扩招与收购浪潮，全球新增 20 万岗位。2023 年员工规模达到峰值 68.4 万人，彼时疫情补贴、零部件短缺推高了全行业车企利润。
随着盈利持续萎缩，大众开始瘦身减负，2024 年末与工会达成协议：到 2030 年德国核心业务裁员 3.5 万人；奥迪、保时捷等德国子公司同步协商裁员，全球合计裁员规模约 5 万人。
双方当时仅同意削减德国工厂产能，并未触及关闭厂区的条款。
但人员精简推进缓慢，企业只能依靠提前退休、自愿离职方案维持与工会的和平。截至去年年末，大众全球员工仍有约 66 万人，平均每卖出 14 台车对应一名员工。
对标规模相近的丰田，其 41 万名员工对应 1130 万辆销量，平均每名员工产出 28 台车；美国底特律三大车企人均销量也在 25 台左右。
大众业务布局高度偏重本土，加重运营负担：2025 年末德国员工占总人数 43%，而丰田日本本土员工仅占 17%。
德国汽车工业协会（VDA）数据显示，德国造车人力成本全球最高；即便在欧洲内部，葡萄牙、罗马尼亚、匈牙利汽车行业时薪不足德国的三分之一。
乌克兰冲突后德国失去廉价俄罗斯天然气，能源成本同样高于多数欧洲国家；西班牙、葡萄牙厂区电价低廉，也是大众旗下竞争力最强的生产基地。
大众企业架构盘根错节，旗下拥有 1500 家经营主体、12 个核心汽车品牌，进一步抬升成本、增加管理复杂度。
历届管理层热衷于并购扩张、鼓吹规模优势，造就了如今庞大集团：大众既是整车制造商，又是多品牌控股集团，架构远比全球同行繁琐。
收购而来的品牌始终未完成深度整合。奥迪自 1965 年归入大众、2020 年实现全资控股，至今仍保留独立董事会、20 人监事会以及全套独立企业架构。
管理层试图通过技术、零部件共享项目减少重复投入，但多数举措非但没能提升利润，反而增加开支、引发内部资源争夺。
集团斥资数十亿美元打造的软件子公司卡瑞亚德（Cariad）更是臭名昭著，多款核心车型研发延期，全新纯电保时捷 Macan 便是典型。这款车 2024 年才交付经销商，彼时市场电动车热度已然消退，保时捷去年为此计提数十亿美元电动车业务减值。
如今大众缩减卡瑞亚德规模，将核心业务拆分，与美国电动车企业里维安成立合资公司，但该子公司在德国仍保有约 4300 名员工。
将核心软件技术交由里维安主导，标志着大众战略彻底转向。以往大众一贯坚持核心技术内部自研，自主业务比重远高于同行。
大众自产零部件比例也远超竞品，这也是单车对应员工数量更高的原因之一。例如多数车企早已外包座椅生产，这家德国巨头仍通过合资公司自主制造座椅。
大众总部沃尔夫斯堡的自给自足理念甚至延伸至后勤：工厂食堂自产香肠，还全资控股当地足球俱乐部。颇具讽刺意味的是，这支球队近期刚从德国顶级联赛降级。
大众自建电动车电池工厂的决策，政治考量与经济考量各占一半。绝大多数车企选择外购电芯，或是与专业电池厂商组建合资企业。
萨尔茨吉特新建电池工厂距离沃尔夫斯堡车程半小时，紧邻传统发动机厂区，是大众产业迭代的试验布局，推动产能从燃油动力向电动电池转型。相关转型报告中，就业是核心难题：这座电池工厂规划用工 2500 人，仅为 2023 年发动机厂员工总数的三分之一。
大众已逐步加大海外投资，部分产能扩张以削减德国本土岗位为代价。多款车型研发工作从沃尔夫斯堡转移至中国，意在盘活疲软的在华业务；同时豪掷数十亿美元布局美国，重启美式越野品牌 Scout Motors。
集团也在清理繁杂的非汽车业务。上月大众同意出售船用发动机业务 Everllence 51% 股权，交易对价约 84 亿美元。受工会强势影响，这份协议明确：2030 年底前德国厂区不得强制裁员、关闭厂房。
大众周四暗示，后续还将推出更多资产剥离交易，集中资源深耕汽车主业。
杰富瑞分析师菲利普・乌舒瓦表示：“任何商业模式终有生命周期，单纯依靠规模取胜已是 20 世纪过时逻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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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郭明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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